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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高万芳:地道战是鬼子逼出来的

来源:济南时报编辑:10-11 09:18 查看数0

高万芳一家人合影,左一为高石英。 受访者供图

解放战争时期的高万芳和妻子郑丽君 受访者供图
  观看电影《 地 道战 》的时候,我的父亲高万芳会指出哪些地方不够真实 。他说,现实远比电影里残酷 。抗日战争时期,我父亲亲历冀中平原地道战 ,带领白洋淀一带的军民与敌 人斗争。当地百姓有“跟着大高 (高万芳)打鬼子”的口头禅。
  父亲今年95岁了。抗日战争时期,父亲先后担任河北省任丘县第五、第六区、鄚州地区党委书记,以及任丘县武装部长。这一带为冀中平原,鬼子要把这里变成兵站基地,始终派重兵把守,还频繁清剿扫荡。我父亲带领军民从地下寻找掩护,发动家家户户挖地道,跟鬼子打持久战。
  开始挖地道是直筒式,仅能藏身且易被敌人发现。为了减少伤亡,每个村都发展三到五户绝对保密的堡垒户。我奶奶家就是这样的重点户。组织上的人到家里来接头或者开会,裹着小脚的奶奶就坐在门前纳鞋底,听到什么动静,就赶快跑回家报信,让同志们从地道里撤离。奶奶家的锅灶下、炕洞中、地窖下、水井中,到处藏着地道口,地道里面能吃住、开会办公、还能掩护撤退。
  日本鬼子经常进村围剿,发现地道口就火烧、烟熏、水灌,还放毒气。我听父亲讲,军民巧设一些假洞口、半截地道、上下双层地道,还在死洞上面铺上新土,真真假假跟鬼子周旋。
  日本鬼子实行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父亲就带着人去埋地雷、切电线、断路、炸桥、端炮楼,打完就钻地道藏起来,神出鬼没。根据战时实际,他们后来又把民用藏身地道和作战地道分开,设上瞭望孔、射击孔。常常是日本鬼子白天祸害老百姓,他们就夜里出动杀鬼子报仇。老百姓齐动手把地道主干道和许多分支道连成网,天天跟小鬼子打拉锯战。
  父亲在白洋淀一带深受百姓爱戴。他当了党委书记时才配上自行车,不管他骑车进了哪个村,都有群众忙着把留在土路上的车印扫掉,保护他免被敌人追踪。后来上级给父亲配了战马,那匹马的旧鞍被他视为宝物,一直珍藏至今。父亲最心爱的“三八搂子”手枪,就是抗日名将李光荣送给他的。我的母亲郑丽君当年是妇女支前队长,是李光荣叔叔的爱人李风阿姨介绍给我父亲认识的,这算传奇中的浪漫吧。
  “文化大革命”伊始,在一所军事院校工作的父亲被打成执行“资反路线”的“走资派”。我清楚记得,自己参加红卫兵大串联从北京回家,发现马路有多宽,父亲的名字在地上就有多大。回到家,又看到门上满是批斗父亲的大字报。我觉得天塌了。
  造反派把档案室的资料全部拆开,堆得跟山一样,让父亲和几位老首长站在跟前。造反派的人上前给我父亲“啪”一嘴巴,“唰唰唰”就把他的领章、帽徽撕下来,然后就把那些材料一把大火全烧了。那段时间,从不吸烟的父亲卧室里浓烟滾滾,难以想象他心里忍受着怎样的挣扎。
  奶奶受不了那种侮辱,自己离开家,沿着老百姓的庄稼地走了。当被部队派出的人找回来时,老人大哭,“打鬼子熬过来的一家人,怎么就成了‘反革命’?”那时候,广播里成天播放“打倒高万芳”的内容。当年的抗日英雄,却被批斗,被勒令扫大街、扫厕所,挂着牌子被敲锣打鼓地游街。父亲曾被戴上一顶一米多高的帽子,跟家里的床一样长。
  父亲平反后,家里天天来客不断。当年斗他、给他一嘴巴的人,到家里哭着请求原谅。我亲眼看见父亲为押他游街的人擦眼泪,留批斗他的人吃饭。由于一视同仁,保过他、斗过他,原本势不两立的人们竟没了界限。
  父亲一直对我们兄弟姐妹严格要求。我就曾经因为“搭便车”被父亲批评。有一次父亲要出差下基层,我也跟着上了车,并要求司机拐弯(将自己)送至公交车站。父亲出差回来后,对这件事很生气:“车是办公务用的,你想上就上,这合不合适?你还随便指使司机为你拐弯,想没想过司机的感受?”父亲要求孩子们不能有丝毫特殊。
  “当年平原作战,全靠家家地道、人人掩护才活下来。”父亲一直对老百姓有着深厚的感情,他曾经穿着一件新毛衣出门,正碰上一位农民拉着一地排车豆腐,结果下坡的时候那些豆腐盒子都往下滑。父亲一边叫停车,一边冲上去用身体挡住滑脱的豆腐,因此扭了腰,新毛衣全湿透了。但是父亲觉得值,“老百姓要靠这些豆腐过日子。”
  有一年,我家住一楼,附近有农民工正在施工。每到晚上,父亲发现总有一些农民工在窗外探头,原来是隔着窗玻璃看室内对面的彩电。父亲就让我们这些孩子们每晚轮流值班,“不准拉窗帘,不准睡觉,等窗外农民工看够了,散尽了,再关电视。” (高石英口述 记者江丹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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