趵突泉水位:

街巷 | 济南南新街忆旧

来源:济南明府城编辑:鲁安04-18 09:32 查看数0

泉城是我的故乡,从出生到1970年20多年的时间里,我在趵突泉畔,大板桥边的剪子巷,花墙字街以及劝业场往南的南新街度过了我的青少年时代,故事就从南新街开始吧。

名人荟萃一条老街

老济南府一张名片

老济南人都知道,在西门外,趵突泉南门往西一点的斜对面,有个劝业场,当地人往往都把劝业场的业字略掉,直称劝场。劝场的后门,也就是劝场的南门,有一条通往齐鲁大学的牌坊正门(原山东医学院,现山东大学)的街巷往南延伸,这条街巷,并不是笔直直通的,但是沿着主街走,往南经过老舍故居南邻,张慕贞的院落(门前的硕壮的石榴树作为标记)向东左拐,再往前走,路过民政厅大门,在杨生杨哲院落门口向右一转,笔直往南,穿过圩子墙(现文化西路),就是当年齐鲁大学的正门,连接齐鲁大学和劝场的正是南新街。

南新街,泉城不平常的一条街巷,故乡心中的老街,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美好记忆的一条地方,也是济南清末民初直到上世纪80年代近百年来,著名学者,社会贤达,富人商贾,书画界知名人士,表演艺术名家,清末民初的商务盐务官员,各地专员,宗教人士,外国汉学名人,德国驻山东领事官员,医学教授等居住过的地方。除了南新街老舍故居,南新街71号著名书画家黑伯龙黑家大院,南新63号张家大院,以及50年代后,且不说山东省领导人舒同,余修,李予昂,晁哲甫等先后在这条街巷居住过,还有山东省卫生厅厅长王英一家,副厅长张斟滋一家,以及继任的李竹堂一家,劳动厅长侯林翼一家,山东药材管理局局长张惯一一家,著名中医教授臧郁文老先生,京剧表演艺术家方荣祥,唐世辛,宋玉庆,黄荣寿,栗敏,陈心婉,郝建文等,表演艺术家陈月楼教授,都先后在南新街居住过,除此之外,神鞭黄福江,山东名牌小鸭牌洗衣机的主要设计者司筱玲,以及80年代英国微体古生物立体图册聘请赵宇虹博士担任国际编委,(世界上华人首次担任这一职务),山东济南生产力促进中心主任周光前,济南高科技开发区的开拓者之一,海外华人赵洪波等也都出生在南新街并在这里生活过,而这里大宅门和楼宇厅阁和前后花园,记述了济南百多年来的真实历史和沧海桑田。南新街首富王家大院,以及沙家大院,张家大院,王状元楼,宋家大院,黑家大院等,周家大院,都别具一格 ;“五家一里,五里以邻”,那时侯,邻里之间的走动非常的频繁,加上有历史有上众所周知特殊的一个阶段,让笔者和上面的这些人物或者与他们的子女有过不同方式的接触,或者踏进过这些大院,而50多年前少年时代的很多记忆,仍然犹如昔昨。

南新街,先说说其街名的由来,过去老济南府西门之外,便是城郊了。清末民初,洋务运动,在各地都有了积极发展民族工商业的萌芽,天津劝业场在1928年举行开幕庆典,开业庆典上,有四言联句高悬,“劝吾同胞,业精于勤,商务发达,场益增新”,劝业商场就源于这联句的句首,而济南的劝业场,是原来是清末政府推出的新政,最初称为工艺局,后来山东省府取消工艺局,而改为劝业场,当时和天津劝业场齐名,至于后来济南劝场的没落,这是后话了。

所谓南新街,笔者推测就是当局推出新商政之后,开辟的劝场之南的一条新街,与此相呼应的,在南新街之东,广智院附近,曾经还有一条东新街,现在已经不见其名了 ;上新街的命名,也适逢其时,应该源于“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由于从劝场,往南走,地势上逐渐抬高,步步登高,所以有上新,一步一个新台阶,符合劝场“场益增新”的原意。

南新街,南北走向,在南新街的主街上,分别有东侧的东西向的营盘街三个街道,西侧在《中美原》烟酒糖茶零售店对面向西折,在沙家大院(同学沙世萍家住所)回折,路经万萍大院门头,又回到南新街主街,再往南,则是上新街街路口,和南新街垂直相交,形成正南正北,正东正西的格局,非常规整,如果以趵突泉前街作为底下一横的话,南新街主街到老舍故居附近,长度差不多200多米,呈韭菜的“韭”字形 ;然而就是在南新街中南段,老舍故居(现南新街58号)附近,从南新街延展出一条支巷,它向西折后向南延伸,直通圩子墙,由于圩子墙地形高出南新街这条支巷太多,所以有一陡峭的近于60 度的斜坡,角度大,坡距短,人们都称为“上堰儿”,可见攀登之难,使这条南新街的支巷很有隐蔽性。

这条支巷,南北不足百多米,宽不及3米,与南新街主街形成英文倒“h”形,就是这一横折形成南新街南段一条非常具有特色的一条小街巷,和这条小巷平行的,由东向西,还有另外两条南新街的支巷,也都是南北走向,在圩子墙边作为路口,一条是宋子玉宋家大院那条居中,只有两三户人家,也是大户人家的院落 ;再往东一条,是直对齐鲁大学正门,其南端,在南新街司筱琳司家大院和隔壁的杨家大院处西折,往西是南新街主街。故此,南新街南端的三条支巷,被人们称为“一干三支”,形成不规则的毛笔字草书,齐头“山”字形,我们居住的西侧南新街支巷,更长些而已,但都在圩子墙开口,但是东侧的两条巷子都短些,笔者山东医学院附属小学同班同学马振玉,刘素玉,以及高我两届的刘春生就住在最东侧的南新街支巷里 ;中间的这条巷子,据说目前已经不复存在,其中宋子玉大院里也住着过我的同学,但是名字忘记了。

绿槐夹道

树遮宅院

说这条南新街南段的西侧这条支巷颇具特色,一点儿也不夸张。宽不足3米的路面,路的两侧是土路。当中是三排青石板的路面,青石板都是采自南山中生代的灰岩,性脆耐磨,古老的青石板路面上,仔细瞧瞧,已经有了人们走路留下的足迹;而两侧的土路上,前人们种植的大槐树,树干腰粗,要两个孩子合抱才能围住,至少有数十年乃至百年以上的历史了,可谓“绿槐夹道,古树参天”,这些槐树间距均等,排列相间。春天是槐花怒放的季节,一串串洁白的槐花,组合成一簇簇花簇,散发出浓郁的馨香,街巷两侧的深宅大院,揽月高楼,让人们座静闻香久,楼高得月先;而夏季,两侧槐树巨大的树冠,象先贤哲人们的手臂相互交叉,形成天棚,保护着居住在这条街巷的居民们,它不仅避风挡雨,还会遮阳,走进南新街这条支巷,夏天,您会觉得凉风习习 ;雨天,不用打伞也不会淋湿衣裳。笔者上个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中期,曾在原中央研究院旧址的中国科学院南京古生物研究所度过近10年的求学生活和从事地质古生物研究工作,对南京中山路遮天蔽日的梧桐树很有感慨,故乡南新街小巷的大槐树和南京的梧桐树不是有着异工同曲之妙吗?

这条南新街南段百余米的小巷,南为圩子墙外的齐鲁大学,西临上新街南段仿古建筑群“万字会”旧址(全国文物保护单位),向东是南新街分支的另外一条街巷,也止于南端的圩子墙,形成独特的一个景区,这应该就是百年前,清末民初泉城济南南郊“名人雅客,达官贤人”的别墅区,让人们不禁想起那林海音《城南旧事》中的那首民谣描述的情景,“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夕阳山外山……”。

这里的古道,其实就是圩子墙,圩子墙外,则是兼做泄洪之用的护城河,这是济南府古城南侧的第二道防线 ;笔者小时候的圩子墙,高出地面很多,圩子墙墙脊,就是目前文化西路的前身,还是土路,可以行走马车,后来变成炉渣路。上个世纪40年代末,到70 年代初,圩子墙外兼有泄洪作用的护城河并没有封顶(其原因后谈),只是在齐鲁大学正门口往北和南新街连接处,护城河被封顶,估计这也是为何齐鲁大学原来门牌号是南新街2号的原因吧。圩子墙外古道边,从青年桥再往南,一直到洪桥,跳伞塔附近,除了齐鲁大学西墙的山水排泄沟外,是一片碧绿芳草地,在芳草地上,有很多不同的观赏树木,其中有一种树木,开着红色的蒲公英似的花球,叶子也非常独特,我走过英伦三岛,美东美西,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花木,更不知道它的芳名。在夕阳余辉之下,登高望远,往南眺望,便是南部绵延起伏不断的丘陵,一直到百余里之外的泰山,不正是夕阳山外山吗?

圩子墙下的南新街这条支巷,门牌的排序也别具一格。

少时住过的老宅赵家大院门牌,几经变化,目前是南新街61号,曾经使用过63号,最老的门牌号码是65号,65号作为基准,比较容易恢复这段老街的原貌。

这条南新街支巷的门牌别具一格,是因为门牌的排序,与其他不同,无论街东侧或西临,它的门牌号都是单号,换句话说,我们住65号,如果寻找62号,在这个街巷内找,绝对找不到,南新街62号是老同学司家的院,这个院落已经到原民政厅以东的地方了。话说回来,以赵家大院为基准, 65号往南,依次是王家(67号),辛家(69号),黑家(71号),周家(73号),周家(75号),然后是下堰儿东侧第一家(77号),第二家是武家(79号),接着是山东省京剧团宿舍,我的好弟兄唐家的高台子大门(81号),我们赵家大院的斜对门是83号,接着再往南,是同学黎曙光,黎抗美和援朝,黎伯伯一家住过85号,在我们同侧的张家大院,应该是63号,而相邻的好友加兄弟的周光前,周妈妈家才是61号,而原来卫生厅食堂的深宅大院,应该是59号,这些得到50年代到70年代老住户武珍和唐沂两位好妹妹的证实。

因此,如果作为故居恢复原貌,应该把门牌恢复到原来的数字,譬如张家大院,是南新街63号,黑家大院,是南新街71号,而非现在的没有恢复原貌的门牌号码,这是作为文物考古工作者的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素质,也是恢复名人故居,历史文物本来面貌的基本要求。说到古迹文物的保护,笔者非常赞同济南市政协委员、市考古研究所所长李铭建议,保护名人故居,应树立“整体保护”的理念,例如老舍旧居所在的上新街—南新街区域,以老舍旧居为中心,周围分布有舒同、晁哲甫、李予昂、黑伯龙等大量名人故居,完全可以将这些名人故居整体保护,打造成名人故居文化街区。“修旧如旧”,才有历史的沧桑感和文化的底蕴。本人到过英伦三岛,美东美西和加拿大,加上在洛杉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工作经历,知道一些古迹保护的故事,将以另外的文章述之。

这里就是我度过美好幼年时代的南新街,在大槐树树荫的遮蔽下,张家大院,黑家大院,赵家大院,周家大院,就坐落在这条南新街的小巷的西侧,而东侧的建筑,不是深宅大院,就是高台大门,楼亭飞阁,好在笔者的四弟访问了南新街西巷四户老住户中的黑家大院主人百岁老人,著名书画艺术家黑伯龙的胞弟黑太吉,黑老伯伯,获得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记述了南新街的百年沧桑,容笔者娓娓道来。

三进院落黑家大院

百岁老人细说沧桑

济南南新街71号是中国著名书画艺术家黑伯龙先生的故居,黑伯龙(1915-1989)回族,原名黑元吉,临清市前关街人,中国民主同盟盟员。曾任山东艺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协会会员、山东美协副主席、山东画院院长、齐鲁书画研究院院长。早年毕业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受黄宾虹、潘天寿、刘海粟等名家指教。

从上个世纪30 年代中后期,黑家就住南新街,他所居住的大院,是南新街西侧支巷仅存的三家大院之一, 无论从建筑风格,还是人文内涵,都具有非常重要意义。

黑家大院,标准的中式三进院落,黑漆大门,对开;门下有门踢褡,门框双侧下方,有莰进门踢褡的两块方石。

进入大门后,有两三平方米见方的门洞,方砖铺地,非常规整的中国北方四合院门洞的设计。

出了门洞,下两个青石台阶进入第一个小院,称为前院,前院不大,只有北屋 ;进入二门,是一个影壁 ,中间砖刻福字。绕过影壁,是中间大院,往北是一溜三间北房,记忆中北房门口两侧窗下,有两棵绿色植物,西侧是石榴树,树大如冠,东侧也有一绿色植物,用以对称。

大院南侧是一米高的分成两段砖瓦结构的花墙,上面摆满了鲜花兰草,还有各种形状的蛐蛐罐,穿过花墙,是水缸和南房,南房两间,是厨房和用餐的所在地。

进入三门,是后院,后院除了北房之外,还有西屋和南屋,都是黑家家眷居住的地方。然后在西屋的南侧,有一甬道,通向后花园,后花园记得有金鱼鱼缸和花花草草,也有 几间瓦房。

黑伯龙先生故居对面

黑伯龙老先生兄弟两个,即黑伯龙(黑元吉)和胞弟黑太吉,他们兄弟俩共有十位儿女,黑伯龙夫妇的五个子女,为大姐黑燕华(泰安荣军医院退休),大哥黑锦涛(玉兴化工厂退休),老三黑瑞华(国家能源部退休),老四黑德生(曾在国棉二厂公司工作),老小黑富华(山东艺术学院退休);而黑太吉老伯伯也有五个子女,为大姐黑慧华(建筑一公司退休), 二姐黑郁华(元首针织厂退休),老三黑恩生(聊城汽运公司退休),老四黑国华(山东体育中心工作,已过世多年),老小黑兴华(历下商务三好公司退休),黑家人丁兴旺,龙风呈祥。

黑郁华和我姐姐是同学,笔者和国华年龄相仿,所以我们每每去国华家,都随国华的辈分,称黑伯龙夫妇和黑太吉夫妇为黑大爷,黑大娘。

我们每去国华家,进入大门,绕过影壁之后,都是先进入北侧堂屋, 问候大爷大娘好,他们都是慈眉善目的长辈,记得伯龙大爷的夫人,也就是我们的大大娘,小脚,矮小,很白净 ;二大娘,也就太吉大爷的夫人,大脚,很粗壮 ;

我们向他们请安问候之后,他们都拿出些时令水果果盘,或者是青果糖( 一种类似橄榄形状的糖果),供我们享用,非常和气,也非常暖心。我们时常口含糖果,和国华一块喂金鱼,斗蛐蛐,感觉日子甜甜的,度过一年又一年的幼少年时代。

去国三十多年,这个画面一直在心中,难以忘怀。

三年前的秋天,又回南新街,在街上恰巧又碰到96岁高龄的黑太吉老伯伯,身体很棒,眼不花,耳不聋,牙齿也不错,腿脚很有力,记忆力超强,他对我小弟洪涛说,是赵家的老二从美国回来了吧?

今年9月19 日,黑老伯伯度过了99 岁的生日,这位一生坎坷的南新街的见证人,百岁老人向我们提供了南新街珍贵的历史资料,讲述了这条街巷上的名流人士的故事。

黑太吉伯伯告诉我们,紧邻他老宅的南侧两家,是齐鲁大学财务总管周静轩的两个院落,我们暂称周家大院(73,75号两个院落),赵家65号北邻是民国初年张志的院落张家大院(63号),再往北,南新街61号好兄弟周光前主任的住处,曾经是清末民初名流刘尊五的故居,而原来卫生厅食堂(南新街59号)的三进深宅大院,是原德国驻济南领事馆高级官员的住宅 ;

西侧的81号,83号,是德州道尹成逸安的别墅,原南新街85号卫生厅幼儿园应该与原山东棉织业公会会长张芳圃有关,这样南新街西侧这一条巷子的概貌就逐渐清晰起来。

黑太吉老伯伯告诉我们,黑家迁住南新街比我们赵家要晚些时候,如果我爷爷赵仲恒买下南新街65号在20年代末期的话,那么黑伯龙昆仲迁入71号,应该在三十年代初期,根据过去发表的济南文史资料和李耀西先生的文章表明,黑家和老舍有过交往,而且是黑老伯伯送老舍去的济南火车站,老舍任教齐鲁大学,并入住南新街,是30年代初,中期的事,所以估计黑伯龙一家入住南新街的准确时间应该在1931年到1934年之间,如此算来, 黑太吉老伯伯也已经有七、八十年的时间了,而且一直住在黑家大院,历经民国,抗战,国共内战,以及目睹新中国成立,以及后来的一系列运动,包括三反五反,大炼钢铁,文革,上山下乡和后来的改革开放,他提供的资料非常可靠可信,弥足珍贵。

黑伯伯告诉我们,他们前院北屋住的一家人,姓刘,男主人叫刘秉安,过去我们都叫他刘大爷,他的儿子,我们都叫刘二小的,大名是刘保华,在前院的南墙上,常常竖着一辆“洋车”,笔者印象中一直认为刘大爷是拉洋车的车夫,因为后来他常常骑着三轮送货,黑老伯告诉我们,其实不是的,真正的拉洋车的人住在后花园,大名叫李庆堂,文革中已经去世。

洋车是黑家外出私人的座乘,黑家一直乐善好施, 谁家有急事,他们也外借,因此想到老舍的《骆驼祥子》,说不定李庆堂就是祥子的雏形,老舍坐过李庆堂的洋车,而且济南府的自来水系统,建立的比较晚,早期南新街的大户人家都是靠马车驴 车送水,也非常符合老舍文章中的描述。也正是如此,南新街青石板路上,被车轮压成了车辙,南新街如此,花墙子街,剪子巷,圩屏街更是如此。

谈到驴车送水,其实南新街81号原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架子花脸唐世辛住屋的西窗之下,南 新街路东侧,有一眼水井,我们且暂称它“成家水 井”;水井有青石的井台围着井口,高出地面30 到40公分左右,水井上有木架支起的摇把井轱辘,轱辘上有井绳,井绳下端有挂水桶的铁钩,供大家公开使用。这口水井,夏天的水拔凉把凉的,爷爷常常把买来的西瓜用网兜,顺到水井里冰镇,“天然冰箱”,而冬天,这口井冒着“热气”,把刚刚打上来得水,洗手洗脸,不仅不会手冷,还觉得温暖如春呢。

为何我们称这口水井为“成家水井”呢?因为黑伯伯告诉四弟洪波,南新街81号是民国初年德州道尹成逸安的别墅,这样,我们姑且把81号称为 南新街的“成家大院”,或者“道尹大院”,又因为 这口水井,距离成家大院高台子后门最近,估计是为成家的供水之井,当然也不排除为当年的南新街居民集资募捐而打下的这口水井,因为在山东, 集资募款打井,大家共同享用是常态,有些井口还竖有功德碑,记述打井的过程以及捐款人芳名,以示永垂。

再谈谈“道尹”这个官名。道尹是民国初期的官名。民国三年(1914年)5月,袁世凯公布省、道、 县官制,分一省为数道,全国共九十三道,改各省观察使为道尹,管理所辖各道行政事务,隶属省长。道尹的任用由省民政长官呈报给国务总理 ,并由国务总理呈请大总统批准发布。

民国十三年(1924年) 6月,北洋政府内务部通令废道制,裁撤道尹。道尹这个官称,只在民国初年实行了十年时间,后来的人常常称其曾经的官职,这符合中国人的交际习惯。

黑老伯伯告诉我们, 成逸安做过德州道尹 ;而这个官职相当于地区专员一级,故此南新街81号称为成家大院,笔者推测,德州专员在省城别墅区置地买房,也属正常,况且成道尹在上新街南段建立的万字会,还担任过重要的职务。

成家大院——

山东省京剧团宿舍

南新街81号成家大院在南新街这条巷子里,格外不同凡响。50年代,这里成为几经合并的山东省京剧团的宿舍,山东京剧团,由原来胶东胜利剧团,鲁南京剧团合并,先称试验京剧团,后来与1958年凯旋而归的志愿军京剧团合并成为山东省京剧团,京剧团的演员和家属们分别住在团部(南新街西巷北头)方荣祥就住在那里;

徐家花园(上新街附近)是殷宝忠家,尚长林等的住处,再有一处就是南新街81号,我们称它“高台子大门”,其实高台子大门只是宅大院楼阁院堂的西北侧的小后门,原来只供杂役,送水送煤送粮送菜,当然也是清理垃圾以及工人进出的方便之门,因为在当时,杂役是很少从正门进出做这些事情的。

那么, 成家大院的正门在那里呢?

答案是,正门再往南,和79号院落北墙形成的行车大道前,只是这个大道口大门被堵了起来,在大道上,修建了山东京剧团宿舍演职人员和家属几 十个人所使用的公共厕所,过街的甬道修建成公共厕所,精雕细琢,端庄庄严的正门成为通往公厕的 小门和必经之路,也算是那个时代的一绝罢。

让我们恢复这个深宅大院的原貌。

这个院落的整体结构,和老舍故居一墙之隔的南新街“明义楼”洋房花园的建筑格局和风格非常类似。笔者怀疑两栋建筑出自同一个设计人员之手,落成时间也相差不远(明义楼的情况,容我后续)。

南新街79号南侧,有一条车道,这条车道很宽,和南新街街面宽度相仿。车道的东墙,是以砖刻的影壁。大道的东北角,是81号的正门朝南,门楣上的雕花木刻和飞檐翘角,显示房主的用心。门洞过道很宽大,正方形,出门洞下台阶,抬头便是东屋的南墙, 又是一个影壁。左转便眼睛一亮,宽大长方的院落,有东西厢房、西厢房三间, 由京剧团琴师刘如意、演员栗敏(奇袭白虎团崔大娘的扮演者)、刘奶奶一家居住。他们的孩子刘倩,刘静,还有一个小弟弟(姐弟三人),都比我们小很多。前院的东厢房,由济南市杂技团黄福江(山东省京剧团演员黄福海之弟)以及黄爷爷黄奶奶居住,黄福江比我们大不了几岁,那时侯还没有结婚,是京剧团宿舍大院的孩子王。春天清明节之后,他常常带唐鹏、 我以及很多孩子们一起扎风筝,到围子墙外青年桥南边的空旷草地上放风筝。记得有一年我们扎的大红灯笼风筝飞到高高的天上,蓝蓝的天空中,大红的灯笼以及吊起来的黄黄穗子格外显眼,很有创意,引起路人的住足观望, 骑自行车的人也停车抬头。在济南杂技团,黄福江的拿手绝活是神鞭。那时侯冯骥才的小说《神鞭》还没有问世, 我们就在济南的杂技团的舞台上,多次欣赏到黄福江兄弟的神鞭绝技,他可以把一张报纸在是十几米开外,用手中的鞭梢劈成二分之一、四分之一、八分之一,也可以把点着的香烟火头,在十米开外一鞭抽灭,绝了。

成家大院前后两院由“H字形”的过道房所分割,过道房高出前后两院的地面两个台阶,过道穹形大门,气势非凡。过道西侧两套厢房,分别住着辛大爷,辛大妈一家,他们的孩子叫小惠。辛大爷是京剧团的工作人员,来自东北, 应该是志愿军京剧团的合并人员。 最西侧的一家,是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唐世辛叔叔一家的住房。唐世辛是清末皇家御医的后代,北京福连成科班出师,架子花脸,嗓音洪亮,唱腔富具感染力。唐世辛、方荣祥、殷宝忠,是山东京剧团最著名的“三杰”。他们一起演出的《将相和》,颇具代表性。 三杰中,殷宝忠身材伟岸,扮相英俊,方荣祥个头略矮,嗓音独特,而唐叔个头最小,但声音格外洪亮。他们的合作演出,声情并茂,在中国京剧界,已是绝响了。在样板戏《奇袭白虎团》中,唐叔扮演美伪军连长,虽着戏不多,但格外出彩;另外让人更难以忘怀的是,他在《智取威虎山》扮演小炉匠的演出,不仅对白、唱腔特别到位,而且武功 一步一式可见功底。

唐世辛叔叔,和唐婶一家对我们赵家一家特别好。他们的大儿子唐鹏,是我济南二中的初中不同年纪的同学。由于文革期间中断了学习,又没有分配,我和唐鹏兄弟一起度过了最美好近七年的少年时光。唐鹏老弟1967年和我一起到北京,就住在唐爷爷位于北京福绥境大楼的家中。那是北京最早的有电梯和家中抽水马桶的居民楼,又碰巧唐鹏姥姥家住在北京鲁迅博物馆白塔寺附近,两家距离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所以就和爷爷奶奶、姥姥更熟了。唐鹏有两个妹妹,分别是唐沂和唐荣,后来唐婶的母亲吴姥姥也从北京前来济南, 我和唐鹏的友谊,同窗数载,情同手足(容后续我与唐鹏的故事)。

回过头再来介绍这座建筑。

H型过道房的东侧最靠东侧两间房,是张大爷大妈一家的住房,他们有三个孩子,分别是张新民和弟弟以及妹妹小云,而靠近甬道开门的一间房,则是陈爷爷陈奶奶二儿子陈馨良的新房。

成家大院81号京剧团宿舍陈爷爷家,是典型的中国传统式的大家庭,一大家人家,同住一个院落,三代同堂,其乐融融。陈月楼爷爷是原山东艺术专科学校(现山东艺术学院)教授,身板魁梧,一身正气,或许和戏剧表演有关,任何时候,身板都是挺的直直的。隐隐约约听说在抗战时期,陈爷爷曾经是出名的抗日艺人,出演过田汉的抗战戏剧,后来在艺术专科学校,辛勤指导下一代。很多年轻的艺人如杨玉华、吴桂云(第25界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工文武老生)也曾多次得到陈月楼、周仲春名师的亲授。陈爷爷深受年轻艺人的爱戴,他仙逝40多年,很多他当年的学生都纷纷写文章,表达对陈爷爷的敬意,可见陈爷爷为人处事感人至深。陈爷爷的弟子很多人都是梅花奖的获得者,桃李满天下。陈爷爷和陈奶奶有四个子女, 分别是老大陈馨鹏(京剧团职工),老二女儿陈馨婉,女婿郝建文(均为京剧团演员)。陈馨婉扮演《红灯记》中的铁梅和《智取威虎山》中的小常宝,令人印象深刻;老三陈馨良(铁路司机学校毕业),老小陈馨燕,当时是山东师范学院附中,和我大哥是同学。陈爷爷住在后院的西侧的三间房里,陈馨鹏一家住高台大院口后门的楼下,陈馨婉一家和爷爷住在一起,当时陈爷爷陈奶奶共有五个孙子孙女,分别是馨鹏的一男一女(冬冬和春春),以及郝建文、 陈馨婉的郝龙、郝梅和郝俊,我们都说她们是郝(好)家“三朵金花”。

京剧演员郝建文在《奇袭白虎团》中扮演尖刀班班长,扮相英俊潇洒,武功可圈可点。 在《智取威虎山》担任报幕,直到现在,我都记得他报幕的台词:“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是千百万真心实意地拥护革命的群众。这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什么力量也打不破的,完全打不破的。反革命打不破我们,我们却要打破反革命。”记得2013年我因公务返回故乡,特别在小弟洪涛的陪伴下,到山东艺术学院宿舍去探望我少时心中的偶像郝建文叔叔和陈馨婉姑姑,令我感到诧异的是,建文叔叔的腰已经完全直不起来了,因为常年在舞台上翻跟头、打旋子,腰部已经严重的受到损伤,故而深深体会到,京剧界人士都是用生命换来得舞台精彩一瞬间。《奇袭白虎团》是一部文场武场都非常出彩的现代戏, 如果没有宋玉庆、 郝建文、邢玉民、陈玉申等这些文武双全的演员的奉献,这场戏一定会逊色不少。红花也要绿叶, 万紫千红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因而想到对这些演员的晚年生活,医疗照顾和其他方面应尽可能的照顾,因为他们也曾为山东大地增光添彩了, 后人不应该也不能忘记他们,他们都是普通的不凡人。

在大院后院东侧厢房三间住了两家人,一家是京剧演员黄荣寿叔叔一家,黄婶有两个儿子,黄威和嘎子;另外一家是京剧团演职员王维先胖叔胖婶一家。

在这个前后院落的东侧,有一个长长的狭窄甬道,通道的东侧,是一溜室内面积狭小的东侧房,到现在我都不明白这些房子的功用。那时侯很多房间是空的,我和唐鹏兄弟常常玩在那里,睡在那里,做飞机模型,扎风筝,玩好玩的东西。譬如我们曾经从“庆九大”筹委会得到很多大礼花。我们把大礼花的牛皮纸外壳拆掉,里面是很多带芯子的圆形小花炮,晚上我们就点燃这些芯子,在院子里放,没想到这些点燃的小花炮,到处乱窜,还差一点儿引起火灾呢。

在这个院落里,我们这些“小大人”,为陈馨朋、黄福江操办过婚事,剪过大红双喜的窗花;我们赵家兄弟也曾为陈奶奶、吴姥姥送终。五家为里,我们亲如一家人,我们用过陈奶奶送我们的铁锅炒菜,也穿过唐叔叔、荣寿叔叔的送我们的衣物,我们也待唐鹏老弟如兄弟,带过嘎子去山工幼儿院,真是一家亲。

大院最后的建筑物是高耸的两层楼房,清末民初中西式建筑风格,楼上凉台栏杆,楼梯有中间而旋折而上,楼上楼下房间,全为棕红色优质地板。另外,门窗西式格局,已经用弹簧门锁,在百年前已经是非常时髦风尚了。记得楼下住户,除了陈馨鹏一家,还有京剧演员牟玉风、黄福海一家,他们有一个儿子,小名冰冰。 楼上西头有操琴师赵家,赵家的孩子小禹伶俐可爱。楼上东侧是京剧团美术设计师周一影家。

回忆起这栋民初的高楼,不仅想起一首脍炙人口的宋词: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栏杆处,正恁凝愁!

星转斗移,住在81号大院可敬佩的关心我们的陈爷爷陈奶奶乘鹤西归了,吴姥姥也走了,前两年唐叔也西去了,荣寿叔叔走的更早。人去楼空无旧物,思念先贤尽悲伤。 每每回到故里,站在南新街号成家大院旧址位置,我都会驻足很久很久,他们的音容笑貌,总是在脑海中久久不肯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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