趵突泉水位:

再寻《老残游记》中的高升店

来源:济南画报编辑:祁凯08-08 08:14 查看数0

“一路秋山红叶,老圃黄花,颇不寂寞。到了济南府,进得城来,家家泉水,户户垂杨,比那江南风景,觉得更为有趣。到了小布政司街,觅了一家客店,名叫高升店,将行李卸下,开发了车价酒钱,胡乱吃点晚饭,也就睡了。次日清晨起来,吃点儿点心,便摇着串铃满街蜇了一趟,虚应一应故事。午后便步行至鹊华桥边,雇了一只小船,荡起双桨,朝北不远,便到历下亭前。止船进去,入了大门,便是一个亭子,油漆已大半剥蚀。亭子上悬了一副对联,写的是‘历下此亭古,济南名士多’,上写着‘杜工部句’,下写着‘道州何绍基书’……”

                                                                                                                     ——摘自《老残游记》

近代以来,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的《老残游记》使得济南广为人知。在这部刘鹗所著的自传体小说中,主人公“老残”初到济南时,就下榻在小布政司街的高升店。老残住过的高升店位于哪里?原著称在小布政司街,民国文献还提供了两种说法,但都缺乏实证,如今,这个问题似乎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答案。店主后人出现,说在东花墙子街。

“我是高升店掌柜的后人,听说你们在恢复济南历史风貌,可以带路去看高升店旧址。”2016年12月27日,在深圳工作的张立新先生对明府城管理中心办公室主任高昂说,高升店是其外祖父家开办的。

张立新的外祖父名叫任春祥,长清崮山镇土山村人,弟兄五人,他排行老二。高升店传到任春祥这辈时,店里生意由他和老大任春亭、老三任春贞管理。后来,老大去了东北,高升店掌柜便由任春祥接任。

“听老人说,20世纪30年代后期,我姥爷的私塾同学武中奇(后来的著名书法家),已在共产党济南地下组织里任职,他常到高升店来,姥爷也常在经济上给予支持。有时武中奇还会安排一些伤病员住在店里,我姥爷帮着联系医院治病。1944年,日本人以‘私通八路’的名义将高升店强行收走。从此,姥爷家家道败落。”张立新说。

“高升店旧址,应该就是东花墙子街14号。”张立新介绍说,姥爷和妈妈给他讲过的高升店,就位于东花墙子街,院子里有流水穿过,解放后成了省政府管理的宿舍,而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东花墙子街14号。

日前,笔者随张立新夫妇来到东花墙子街,在此街南段有个东西小巷,巷子尽头路南便是14号。进门后有比较讲究的坐山影壁,由此左拐是一个纵深相当大的狭长大院,被分割为东西三个小院,部分建筑已经翻盖,原始格局有些模糊。南侧先是一个民国风格的七开间南屋,像是专为开旅馆所修建筑,由此往里,并排又是一个五开间的南屋。再往前,有一个穿堂屋,从此门洞南行,眼前横亘着一条流水水渠,有人工修筑的石阶可下到渠底取水,从王府池子而来的泉水经此流往曲水亭街。渠边有一棵合抱粗的古树,树边搭石为桥,跨过小桥,又进入一个院落,院内建筑改动较大,穿过此院,发现大门原来开在西更道。“我妈在回忆高升店时,常常提到西更道,可能与此有关。”张立新说。

让笔者心里稍感不踏实的是,由于院内建筑翻盖,在东花墙子街14号并没有找到老照片上的那座老房子,委托张立新把高升店老照片转给他的母亲任秀英(今年75岁)看后,老人反馈说,有些模糊,看不清楚是不是高升店。如今的14号院内,已找不到民国时期就此在居住的土著老街坊。今年68岁的李先生回忆说:“我是60年代初住进来的,当时我刚10来岁,当时是作为省人民委员会的宿舍。小时候听说这一片房子原来是旅馆。”

山重水复疑无路之时,笔者和明府城管理中心副主任王虎在曲水亭街邂逅卖缠蜜的老人薛宝华,向他打听高升店旧址,今年76岁的薛宝华朗声说,“你算找对人了,我小时候家里借住在东花墙子街13号,是文升园王家的房子,对门东花墙子街14号就是高升店。”薛宝华老人又带路去东花墙子街14号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说,高升店原来正门在东花墙子街,后门开在西更道,从王府池子通往曲水亭街的水渠从院中穿过。笔者把此事反馈给张立新,他微信回复说,他母亲还记得薛宝华是老街坊,说薛家兄弟五人,原来住在东花墙子街煤店,靠卖熟食小吃为生。

通过张立新、薛宝华的共同指认,最终可确定,东花墙子街14号为民国时期的高升店旧址。这与1940年《济南华人商工名录》所记载的店址、店主相合,而且,东花墙子街14号内有泉水小溪的情形与张立新姥爷和母亲的回忆以及严薇青先生的记载是一致的,这种院落在济南堪称绝无仅有。回过头来再分析中行先生的文章,估计是他回忆时搞错了方位,原本是省府东街拐到芙蓉街后稍往北,而他记成了稍往南,至于“凹进十几米的一条小巷内路南”,东花墙子街14号不正是这种情形吗?至于1914年《济南指南》所记载的店址“府学门前南首路西”,估计也是作者弄错了方向,应该是“府学门前南首路东”。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高升店位于东花墙子街,与《老残游记》所记载的店址“小布政司街”不符,且1940年《济南华人商工名录》所记载的东花墙子街高升店营业时间为11年。笔者继续追问张立新,他微信回复笔者,他的姥爷是1983年去世的,当时他已经21岁,在山东大学读书。姥爷生前曾和他多次说起镶牙馆(位于小布政司街)和后宰门街一处院子都曾经是高升店址。而据张立新母亲回忆,至少从她爷爷(任春祥父亲)那辈起,任家就开始经营高升店了。由此可推测,高升店在刘鹗到济南时的清光绪年间已经创立,最初设于小布政司街,故《老残游记》中说老残下榻小布政司街高升店应为写实之笔。伴随着财富的积累或由于发生意外变故,高升店后来又择址开店,扩大经营规模。至于1940年《济南华人商工名录》所记载的东花墙子街高升店营业时间为11年,这应该是记载的高升店重新开业后的营业时间。以此推算,高升店“重新开业”于1929年。众所周知,1928年5月,济南发生震惊世界的五三惨案,此后日军占领济南一年之久。笔者注意到,1929年出版的《济南五三惨迹详细图》显示,小布政司街路南与尚书府(街)交汇口东西两侧民房均标有遭受炮击的标志。笔者大胆推测,这或许是小布政司街高升店歇业并于一年后迁址东花墙子街重新开业的直接原因。

撰文/图片提供  阿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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